冠心病合并肾功能不全的临床处理

第一步:临床评估与风险分层

一、肾功能不全的病情评估

1. 分期:采用KDIGO指南,基于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和蛋白尿进行分期。eGFR <60 ml/min/1.73m² 即为显著异常。

2. 病因:明确是慢性肾脏病(CKD)本身,还是心肾综合征(尤其是1型或2型)。这直接影响治疗侧重点。

3. 是否透析:是否为终末期肾病(ESRD)依赖透析。

二、冠心病的病情评估

1. 冠心病的病情是否严重

  • 稳定性冠心病(SCAD)还是急性冠脉综合征(ACS)。
  • 缺血范围与症状:通过症状、心电图、心脏超声(评估室壁运动)、必要时负荷试验(药物负荷超声或核素,注意造影剂和药物选择)来评估。

2. 心功能:有无心力衰竭及其严重程度。

3. 评估出血风险:使用CRUSADE评分等工具。肾功能不全是出血的独立危险因素。

第二步:治疗决策的核心原则

总原则:兼顾心、肾,优化药物治疗为基础,血运重建决策需审慎。

一、药物治疗

药物治疗是治疗的基石,需密切关注药物代谢途径和副作用。

1. 抗血小板治疗:

1) 阿司匹林:通常可安全使用,但需注意胃肠道出血风险。

2) P2Y12抑制剂

  • 氯吡格雷:是首选,但需注意在严重肾功能不全患者中可能疗效减弱(基因型影响)。
  • 替格瑞洛:经肾排泄少(<1%),但可导致呼吸困难、出血风险略高,需个体化权衡。
  • 普拉格雷:禁用于eGFR<15或透析患者(缺乏数据)。

3) 双联抗血小板(DAPT):对于ACS或植入支架者,通常仍需DAPT,但需动态评估出血风险,必要时缩短时程(如3-6个月后降为单药)。

2. 降脂治疗:

1) 他汀类药物:所有患者均应使用,监测肌酸激酶(CK)和肝功能。阿托伐他汀和瑞舒伐他汀经肾排泄少,但瑞舒伐他汀在严重肾功能不全时需减量。

2) 依折麦布、PCSK9抑制剂:在他汀不达标或不耐受时是安全有效的选择。

3. 抗缺血与改善预后的心血管药物:

1) β受体阻滞剂:如美托洛尔、比索洛尔,对心绞痛和心衰有益,经肝代谢,一般无需调整剂量,但需监测心率和血压。

2) RAAS抑制剂(ACEI/ARB):可同时保护心脏(降压、抗心衰、延缓动脉粥样硬化)和肾脏(降低蛋白尿、延缓肾病进展)。使用注意:起始需小剂量,监测血钾和血肌酐。起始后1-2周内复查。如果血肌酐升高 <30%,可继续使用;若升高 >30%,需寻找原因(如血容量不足、肾动脉狭窄)。除非出现高钾血症或不可耐受的肾功能恶化,不应轻易停用。

3) 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MRA,如螺内酯、依普利酮):对心衰患者有益,但显著增加高钾血症风险,尤其在eGFR<45的患者中需非常谨慎,通常禁用或极低剂量使用,并密切监测血钾。

4) SGLT2抑制剂(如恩格列净、达格列净):无论患者有无糖尿病,在eGFR适当时(起始治疗通常要求eGFR≥20-25)均可显著降低心血管死亡/心衰住院和肾脏终点事件风险。

肾功能分期 eGFR (mL/min/1.73 m²) SGLT2抑制剂使用建议 临床考量
轻度不全 ≥ 45 推荐使用,是一线降糖方案用药。 获益明确,心血管和肾脏保护作用显著。
中度不全 30-44 可以使用。根据最新指南,可起始或继续使用。 降糖作用减弱,但心肾保护益处仍然存在。需密切监测。
中重度不全 20-29 谨慎使用。可继续使用,但不建议作为新用药起始。 疗效进一步降低,需由医生严格评估获益与风险。
重度不全 15-19 不建议起始。若已使用且耐受良好,可考虑在医生指导下继续维持使用。 主要依赖其心肾保护作用,而非降糖。
肾衰竭/透析 <15或透析 禁用。若已在使用,通常需停药。 药物无效,且可能增加不良反应风险。
注意事项:启动治疗前必须评估eGFR,关注脱水与急性肾损伤风险,定期监测肾功能;对于特殊人群,例如老年患者,同时使用利尿剂/降压药的患者,发生低血压和肾功能影响的风险更高,需加强监测。

5) 硝酸酯类药物:可缓解心绞痛症状,但不能用于严重低血压。

4. 避免或慎用的药物:

1) 二甲双胍:eGFR<45时减量,<30时禁用(警惕乳酸酸中毒)。

2) 某些造影剂、非甾体抗炎药(NSAIDs):明确肾毒性,应尽量避免。慢性肾功能不全患者,如果拟行血管显影,需考虑对比剂造影剂可能损害对肾功能的损害,慢性肾功能不全患者拟行血管显影时,需权衡获益与风险。推荐对比剂最大剂量不超过 3.7 × eGFR(mL),如果合并糖尿病、脱水、高龄(≥70岁)、心力衰竭、使用肾毒性药物者发生对比剂肾病的风险较高,预防措施包括减少造影剂用量、充分水化、使用低渗或等渗造影剂对比剂等。

3) 经肾排泄且治疗窗窄的药物:如低分子肝素(需减量或监测抗Xa因子活性)、部分抗生素等。

二、血运重建策略的选择(PCI或CABG)

当药物治疗效果不佳或存在高风险特征时考虑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CI)或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CABG)。

1. 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CI):

1) 优势:创伤小,恢复快。

2) 核心挑战:造影剂肾病(CIA-AKI)风险。

3) 决策要点

  • 预防CIA-AKI:使用等渗或低渗非离子型造影剂,最小化剂量,术前术后充分水化(首选等渗晶体液,心功能允许下)。他汀、RAAS抑制剂可继续使用。
  • 支架选择:新一代药物洗脱支架(DES)优于裸金属支架。需平衡DAPT时长与出血风险。
  • 入路选择:考虑经桡动脉路径,可减少出血和血管并发症。

2. 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CABG):

1) 适应症:更适用于左主干病变、复杂多支血管病变、合并糖尿病,特别是eGFR尚可(如>30)的患者。

2) 挑战:手术创伤大,术后急性肾损伤(AKI)风险高(与体外循环、低灌注等有关),伤口愈合可能延迟。

3) 决策要点:需综合评估外科手术风险(如STS评分)。非体外循环CABG可能有益。术前需优化心功能和电解质。

3. PCI或CABG,如何选择?

1) 轻度至中度CKD(eGFR 30-60):PCI和CABG均可考虑,取决于病变复杂程度、SYNTAX评分、外科评估的手术风险和患者家属意愿。

2) 重度CKD或ESRD(eGFR<30或透析):决策更复杂。

  • 透析患者无CIA-AKI风险,PCI操作相对更安全。
  • 但透析患者常合并严重钙化,PCI技术挑战大,再狭窄率高。
  • CABG在透析患者中围术期死亡和感染风险显著增高。

倾向:对于局限病变,PCI常作为首选;对于非常复杂的多支病变,需心脏团队与患者及家属深入讨论手术的极高风险与潜在获益。

第三步:长期管理与随访

1) 多学科团队(MDT)协作:心内科、肾内科、临床药师、营养师共同管理。

2) 严密监测:定期监测肾功能(eGFR、尿蛋白)、电解质(尤其是血钾)、血常规(贫血)、药物不良反应。

3) 并发症管理:积极纠正肾性贫血(使用促红素或HIF-PHI,但注意血栓风险)、钙磷代谢紊乱、容量负荷过重。

4) 生活方式与危险因素控制:严格限盐(根据容量状态)、优质低蛋白饮食(非透析患者)、戒烟、控制血压(目标通常<130/80 mmHg)、血糖、血脂。